平安建设

-2026-

05/20

08:37

向白水河村山洪挺进!——一位参与救援的政工民警手记

5月17日至18日,湖北恩施州宣恩县沙道沟镇白水河村因持续暴雨突发山洪,房屋被淹、道路中断。截至18日20时,灾情已造成3人死亡、4人失联。灾情发生后,各方救援力量紧急驰援。本文作者是宣恩县公安局政工室民警,作为后续增援力量之一赶赴白水河村参与救援,其间用手机记录下沿途见闻。这是一线逆行者的真实手记。截至发稿,作者仍坚守在救援现场。

向白水河村山洪挺进!

——一位参与救援的政工民警手记

2026年5月18日。

我做了十多年宣传民警,写过很多次“逆行”。而这一天,是我离这个词最近、感受最深的一次。

上午11点12分,接宣恩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要我作为后续增援力量之一,立即准备物资装车,带队赶往沙道沟。

湖北宣恩县的沙道沟与鹤峰县、来凤县及湖南龙山等地相邻。从县城出发,走高速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沙道沟集镇;从集镇再往受灾中心的白水河村走,还得跑近两个小时山路。下午两点,我和战友紧急开拔。

去白水的路上,沿山道尽是倒地的通信杆,光缆散落在路面。抢修人员用大石头把光缆压在道路两侧,车辆就从光缆上碾过去,河道边横着被洪水剥去树皮的光杆树干。

下午五点多,快到白水河村时,车队与对面出山的车会合,路窄,错不开。一名浑身湿透的民警来回跑动指挥车辆。走近了,我才认出他是沙道沟派出所副所长罗海波。

我们摇下车窗和他招呼,这才知道,他从18日凌晨到现在一直钉在救援一线。直到我们这几批支援力量陆续抵达,他才准备回所里吃口饭、歇一歇。可看见路上交通受阻,他又停下来,继续一辆一辆指挥,确保救援通道畅通。

听他说话,明显声音发飘。疲惫极了,人还硬挺着。

趁着会车的间隙,我赶紧告诉他,他妻子曾焦急地打电话到所里打听他的下落。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看——屏是黑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又转身去挥动手臂引导车辆。

我们不能长时间占道,继续往前。

车队抵达离白水河村大约八公里的药铺村委会。这里已集结公安、消防、武警,还有应急、电力、通信等各方力量。

再往前,路断了。我们把县局临时筹措的矿泉水、泡面、零食背上肩,徒步进村——里面的人已经一天没吃饭。

走在淤泥和碎石间,迎面碰上了正往外撤的李华。他是局机关第一批支援力量,从白水河村深处徒步1个多小时走出来,湿透的身上还往下滴水。我掏出面包和水,他接过去,快速咬了几口,这才说起里面的灾情。这时,几名转移的村民背着一位老人,艰难地走来。李华把嘴里一口面包咽下去,几步迎上前:“老人家,您们要不要帮忙?”

“不要得,不要得!”老乡们连连摆手,“您们都累了一夜一天了,我们都看到起的!我们轮流背老人,奈得活!”淳朴的乡音,坚韧的步伐,让人动容。

一辆中国联通的应急救援车缓缓停到我们身边。车窗摇下,后排挤着第一批前往支援的长潭河派出所教导员朱杉和另外两名民警辅警,他们正准备搭这辆车下撤。看到村民背着老人走得艰难,三人二话没说让出位置,把老乡们扶上了车。

目送车走远,朱杉松了口气,笑着朝我们伸出手:“快把吃的拿出来,饿了!”我们才反应过来。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又疼又愧——来晚了。

晚上10点,我们才从白水河村回到沙道沟派出所。职责所在,我必须向罗海波了解情况。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开灯,一直走到床边,他都毫无察觉,仍呼呼大睡。

不忍心喊他,可又不得不喊。我轻轻把他拍醒,先道了歉,再说明来意。他坐起身来,开始跟我讲从凌晨到傍晚所经历的一切——准确地说,是从18日凌晨两点,到下午六点。

凌晨两点,他接到李家河一位李师傅报警:车在白水河村涉水,发动机熄火,需要民警到场,开具事故责任认定,方便日后办理保险理赔。

当时情况还不是特别危急。罗海波和辅警刘恩等人一边出警,一边联系在白水河村劝离群众的乡镇干部先赶去查看。

凌晨四点,他们到达现场。镇干部还在,李师傅已经离开。正了解情况时,一根通信水泥杆毫无征兆地倒下,砰的一声砸到了警车。幸亏没伤到要害。罗海波心头一惊,连忙喊镇干部和同事上车,赶紧撤。

暴雨如注,车灯昏黄。罗海波看见前方低洼处已经漂起了杂物。他心头发紧:雨这么个下法,弄不好就是山洪。刘恩大喊:“波哥,快冲过去!”

罗海波没有冲。他冷静观察,路左边人家的院子地势稍高一点,于是挂挡倒车,一把将车倒上院坝。下车时,水已淹没脚背。

他们几人原打算爬上这户人家对面的山上去,可路边是近两米高的堡坎,暴雨中壁滑,徒手根本攀不上去。他马上安排同事去示警附近几户人家转移,同时到村民家中找来两把椅子搭在堡坎边,矮了。又折返回去,扛来一架梯子,这次能够到了。

水已经漫过脚踝。罗海波稳住梯子,让镇干部和同事依次上。短短一分多钟,水从脚踝涨到膝盖,再漫到腰部。两名村民从家里跑出来,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上面的同事死死攥紧梯子喊:“波哥,快上来呀!”罗海波这才最后一个攀了上去。

站在高处,暴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水势越来越大——山洪来了。好在,在他们示警下,附近村民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上山的,也都就近攀上自家二楼。

罗海波赶紧把情况报告县局,一个电话打完,回头再看,水已淹没警车轮胎,车已经有些飘荡起来了。河边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倒下,手机信号一点点消失,直到彻底失联。

他们心里阵阵发紧,但看到村民们站在二楼都相对安全,又稍稍松了口气。

就这么熬过一夜,凌晨六点,天慢慢亮起来,水势渐渐小了。罗海波他们踩着泥泞,和镇干部第一时间赶往白水河村查看灾情、转移群众。七点,特警、消防、干部等第一批增援力量赶到,八点,第二批增援力量赶到;十点,被淹的路面露了出来,从县局机关和各派出所抽调的第三批支援警力也到了。

从凌晨忙到下午,罗海波水米未进。撤回所里,洗了个澡,吃了几口饭,回寝室倒头就睡,直到我把他喊醒。

“跟嫂子报平安没得?”我问。“哎呀,凌晨趁着还有点信号发了微信,也不晓得她收到没得,再后头就一直没联系了。”我心一酸,让他赶紧报个平安再休息。见我要走,他起身要送,刚一动却又皱紧了眉:“湿裤子穿久了,大腿磨出了血泡,一动都卡得疼。”

走出寝室,已是深夜十一点。这一天,我一边参与救援,一边用零散时间采访。那些句子,存在手机备忘录里,没有修饰词,凌乱、短促,却真实、滚烫。它们写着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稳稳扶住梯子的手,写着战友们浑身湿透狼吞虎咽的吃相,写着老乡们摆摆手说“奈得活”,写着一群人在山洪中逆行,朝大山最深处挺进。(温锋)


稿件来源:平安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