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傍晚，湖北省通山县慈口乡中学初三学生徐雪阳像往常一样走到码头，穿上橘红色救生衣，准备乘船回家。码头上，通山县公安局慈口派出所慈口社区辅警徐良朋已经等了一会儿。他拽了拽徐雪阳肩上的带子，按了按卡扣，听到“咔嗒”一声，才直起身。

“徐叔叔。”徐雪阳喊了他一声，跳上船。徐雪阳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孩子。船突突响着离了岸。徐良朋站在码头边，看着船拐过山嘴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这样的场景，已经在富水湖畔上演了60多年。

湖隔两岸 开辟水上护学路

1964年，湖北富水水库建成蓄水，80平方公里碧波铺展，通山县慈口乡被湖水分隔成南北两岸。库区南岸的孩子上学成了一道难题——必须乘船过湖才能到学校。湖面风大浪急，雾起时连对岸都看不见。每一次摆渡，都揪着家长的心。

为守护学生上学安全，库区一代代民警辅警坚守岗位、接力护航，62年如一日护送孩子平安上下学。

那时候慈口派出所还没有成立，库区治安归大畈水陆派出所管。没有正式文件下派任务，护学成了民警们自发扛起来的一份责任。

“总不能不管啊，码头上是泥巴路，脚一滑落水要出人命的。”今年80岁的老民警潘兴华，是第一批参与护学的警力之一。当年码头护学的事，他记忆犹新：“我把孩子一个一个牵上船，有时还要抱。等孩子全部上船后，我就吹哨示意船主开船。遇到下大雨、下雪，我还要把孩子们送过湖。”

后来接班的一代代民警心里都有一本账，库区孩子需要乘船渡湖求学，岸边就必须有人值守。没人要求，但是大家就这么一年年守了下来。

村民们习惯了码头上民警的身影，亲切地称他们为“水上警长”。

由于辖区管理变化，护学接力棒经大畈水陆派出所、富水水上派出所传到了慈口派出所。从1964年起，民警辅警的这份守护，就没再断过。

六十二载守望 换来渡湖零溺亡

清晨，民警比船早到。查船舶、核船员、点人数，逐个查看救生衣穿戴，一样不落。孩子穿戴不规范，船不开；学生没到齐，民警不撤。

遇到小孩子独自坐船，民警多叮嘱几句，或托同船大孩子照看；家长一时赶不到的，就在岸边陪着等。大雾大风天气，民警跟船护着；山洪来袭，民警冲在最前头保护孩子。

2019年，通山县公安局全面推行“一村（居）一辅警”后，驻村辅警加入护学队伍。多次获评优秀辅警的徐良朋就是那时候成为护学队伍一员的。他每天在渡口，挨个帮孩子拉救生衣肩带、检查扣具，动作又快又准。哪个孩子没来，他能一口说出；哪个孩子在哪下船，他记得清楚。

有一次，一个低年级男孩的救生衣卡扣松了，自己没发现。登船前，徐良朋捏了一下，发现手感不对，蹲下细看，是卡扣裂了，当场从包里拿出备用件换上。

家长朱大姐说：“我家的两个孩子，从小坐船去上学，天天有警察在码头上守着，我放心。”

湖上护学，也并非公安一家的坚守。当地乡政府做好统筹保障，学校每周报送乘船学生名单给派出所，港航等部门严把渡船安全关口，派出所与驻村辅警守牢渡口现场，各司其职、联动补位，隐患就地排查处置，共同织密库区学子平安出行的防护网。

正是这些琐碎日常，换来学生乘船渡湖62年未发生溺亡事故。这不是运气，是防护细节一处一处盯出来的，是大家一年一年守出来的。

藏蓝接力 护学哨声仍在响起

从第一代护学人起，大家心里就揣着一份朴素的牵挂：守好库区孩子的求学路。

潘兴华那一代护学人，穿解放鞋、踩泥巴坡，把等船的孩子一个一个牵上渡船。后来，解放鞋换成了作训鞋；泥巴坡铺成了水泥台阶，小木船换成了有篷、有护栏、配救生衣的标准化渡船。再后来，湖上装了监控视频设备，渡船装上了GPS定位系统。

“守护的条件越来越好，但责任依然重大。从学校到家里，每个环节必须盯紧，过湖这一段要格外留心，确保一个孩子都不能少。”现任慈口派出所所长李伟说。

2024年的一次深秋晨渡，船至湖心突遇侧风，浪头接连打进船舱。那天正好是李伟负责护送孩子上学。他转身挡住风口，把几个最小的孩子护在身前，任凭风浪打在后背，衣裤全湿透了。

如今，新警朱隆乾也能独自带队护学了。“哪个扣具没系紧，一眼能看出来。”他弯腰帮一个低年级学生系好卡扣——那弯腰系扣的动作，透着上一辈人的影子。

到了周五，“周五护送学生群”消息不断：“茶园村徐雪阳安全到家”“老屋村13名学生平安到家”……

一批批曾被护送上船的孩子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2023年，慈口乡石印村学子徐家庆考上清华大学，去学校报到前，他仍然坐的是护学船只。临别时，他说：“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富水湖上的护学叔叔们。”

六十二载，大坝还在，渡船还在，码头上的人还在。一湖碧水静静流淌，见证着一代又一代民警辅警朴素的为民担当。湖风吹过渡口，护学的哨声仍在响起。“水上警长”的故事，还在继续。

稿件来源：人民公安报、通山公安